云蒸雾蔚间幻色斓斒。
素罗的衣、烟墨的发,雪腴霜腻,香腮粉容。
她凋萎偃卧在垂金曳紫的幔下,一摊被血洇濡烂红的荼糜花枝,玉液洒漫,深深融落入池边狐白柔软的厚毯。
发肤湿彻,薄透香罗紧黏紧贴,如同为了御外而吐丝凝成的茧。
从浴池里出来之后,身体还是热的,池面还腾起雾气。
她的心跳又涩又冷,她需要这样的湿热。
侍女们都被驱赶出去了,她现在不大见得了人,人都是肢体组成的,太多的人站在她的眼前晃,就是太多的肢体在她的面前晃。
她不想再看见满片满眼的肢体。
环绕着她深陷的狐绒毯,许许多多的锦簇花团摆上来,菘蓝、铜绿、豆青、黛紫……不见鲜艳,但闻奇香。
摇曳浓郁的花香,不知多久能够驱散那渗进魂中的冲天血腥。
薛盈艳就这么静静地仰面躺着,蛾眉松施,桃眼半阖,只有缝隙细细水光。
就这么望觑着浴殿最顶上的雕画。
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后,已经身在池水里。
侍女们先且安她的心,说容容、宋肖娘,还有鲁六,命都保住了,只是还在昏迷。
随后道,太医千叮咛万嘱咐,若是她醒了,千万不能够再睡过去。
她累极了,疲极了,但却真的没有睡。
她在想。
与今日相比,她先前的所谓九死一生,简直不值一提。
她又忽地忆起小时候。
她家的屋院不远,就住着一户穷人家,男人从战场上回来了,却一直不言不语、行尸走肉。那户人家求她爹去给男人叫魂,说男人是把魂魄丢在了战场上。她爹去看了,却摇头,只说或许日子久了,会自己慢慢好的。
她现在躺在这里,终于能明白过来一二。
她的魂魄比身体陷得更深,她一动都不想再动。
殿门砰然打开,帘珠密乱碰撞,极度熟悉的沉重疾步。
薛盈艳很缓很缓地眨眼,但手指都没有动弹,瞳里空空荡荡。
男人挥开飘荡的纱幔,越过一片秾色麝薰,到了她的身旁。
她的眼珠微微偏移,看到玄黑袍摆上金色的龙纹缂绣。
肃重矜贵,不可侵犯。
但此刻龙在摇动,带着无法掩饰的失态。
太子竟俯下身,彻底的。
她还是躺着,只是身子被男人的躯体沉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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