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内殿,此刻针落可闻。
雾涌云蒸出自身后一片月华倾注的深深泉池,令人昏眩的温熱氤氳,落在腠理肌肤上,就化作润而炽的淋漓。
神迷情亂的时候,这样的极熱是顛倒歡合的蜜剂,然而清醒时,却催得泪流更滾燙,香汗愈盛。
分明是同样的地方,同样的温暖,感受却异如天渊。
她统共也只得来过这里两回。
上一回,天怜地助,使她凭着旖旎妖娆,色慾阵里占尽上风,如今运消气散,她便被打回原形,乃至性命攸关。
她的心胆都在惧颤,珠泪一霎滚下粉面:“殿下!奴婢是冤枉的!没有什么人派奴婢来,殿下切莫信那些小人胡言,桩桩件件,都另有内情!”
真正算起来,她这辈子所有的惧怕全赔给眼前这个人了。
可即使她泪如雨下,上首的男人连丝毫怜惜之意也未曾出现,睨视她的眼神极度冰冷。
薛盈艳毫不怀疑,如果她一个字说的不对,他就会立刻将她拉出去砍了。
副君霆威,又岂是她一个小小民妇可以直面承受的?
如今已经不是在那夜的汤泉里了。
太子神色漠淡,沉声:“有何内情?”
这是还愿意给她一个申辩的机会。
薛盈艳的十指紧紧攥着,强压自己欲跳出腔的心脏,先深深向下一拜。
再直起身来时,柔声泣诉:“殿下,洪公公将奴婢带来前,曾说奴婢有两桩罪,一是借着得过殿下一回赏赐,在庄子里兴谣作乱,二是奴婢进漪澜苑以后,乔饰了容貌,或意图不轨。殿下既先问了这第二件罪,奴婢便先答这桩。”
她泪眼哀求般望向那捏着她命的人,身子微微软缩着,委屈惹怜的模样:
“殿下明鉴,奴婢本是楚州山阳县人氏,因着前不久失了丈夫,婆家一干亲戚容我不下,亲爹娘又都没了,那些恶亲戚欺我无儿无女,丈夫刚去,便请了一族亲长到我家中,围着斥骂我,还四处传我克夫不吉,连街坊邻里都日日闲话,指指点点,我孤立无援,根本争辩不过这么多条口舌,实在没法再呆下去,便应承了家中姑母之邀,上京投奔。”
“奴婢姑母便是庄里织衣局采买司的管事薛妈妈,也就是今日同我在墙角争吵的老妇人。”
她说罢这些,掩面抹了一回泪珠,缝隙间见上首的太子眉心微沉,似有动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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