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定安脸上的一切表情都消失了,只有恐惧,最深的恐惧。
恐惧把他的脸变成了一张面具,好像他的内里已经被什么吃空,填上了噩梦。
梁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良久,方定安的眼睛终于眨动了一下:“疫病是真的,不过很多人并不是得疫病死的。”
“燕娘……”他的嘴唇颤动,干涩的声音简直不像是从人的嗓子里发出来的,“燕娘死时,疫病还未开始。她是……受了伤,被吃掉的……”
海潮忍不住惊叫出声:“你们……你说你们情同手足,你……你们把她杀了?!”
方定安摇了摇头,仿佛找回了些神智:“燕娘在营中多年,几乎是将士们的同袍,啖食同袍对士气是致命打击,不到万不得已,没有哪个将领会允许这种事发生。
“一开始,我们吃的是敌军。吐蕃人入侵我们的家园,我们对他们恨之入骨,将攻城的吐蕃人杀死、分而食之,安慰自己与啖食禽兽无异。
“可怎么会与禽兽无异?那是人啊……一旦吃下第一口,你就越过了那条线,”方定安用手掌揩了揩脸,眼睛通红,但没有泪水,“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海潮心上像是压了块石头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后来,吐蕃人不再攻城,只将我们围困起来,要把我们和全城百姓活活困死。”
“为了活下去,你们……”海潮仍旧感觉难以置信,如果要她吃无辜的同伴,她或许情愿饿死。
但是转念一想,她从没有落到过那样山穷水尽的地步。
他们渔民中也有这类可怕的传说,几个人一起驾船出海,遇上风浪,被困海上,断食断水,为了活命不惜吃掉同伴。
真的饿到了那个地步,她又怎么能信誓旦旦说,换了她绝不会变成啖食同类的禽兽呢?
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比方定安和他麾下那些保家卫国的将士更坚强、更好的人。
她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。
方定安转过头:“若我说,燕娘是自愿的,恐怕你们不会信。”
“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她受了伤,连日高热,营中不但断粮,也断了药,她自知不能得活,便央求照顾她的仆妇将她偷偷藏在车里,将她运到一户屠家……”
“随便一个屠户,就敢杀人?!”海潮不敢相信。
“那时候城里的情况比营中更差,营中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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