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少詹事、崇文馆大学士韦鸣是正四品大员,事涉结党谋逆之罪,又关系到太子,自是轰动朝野的大案。皇帝闻奏震怒,立即下敕三司推按——此三司是大三司,由御史台、中书省和门下省组成,新任御史大夫薛鹏举亲自推鞫,总览其事。
本朝御史台设在承天门大街西侧,秘书省之南,一墙之隔的右威卫人去府空,荒秽满庭,许是乌府霜台有肃杀之气,风到了这里都格外凛冽。
从文帝朝开始,御史台便别置台狱,有所鞫讯,便辄系之,韦鸣便收系在此处。
再过几日便是冬至了,牢狱中无窗,幽暗仿佛加重了寒冷,昔日的大学士披发跣足坐在地上,双目中布满血丝。
他已经整整三日夜没合眼,有狱吏奉薛鹏举之命轮番盯着他,不令他睡去,门边放一大木桶,只要他一合眼,狱吏便舀一瓢冷水向他泼去。
他身上的素服早已湿透,牢房地面积了一大摊水,越发阴冷。
就在这时,狱门缓缓打开,橐橐的靴声由远及近。
韦鸣神思恍惚,身体沉重得像是一袋稻谷,但他还是努力坐直身子,挺直脊背,寒气从冰凉潮湿的地面渗出,钻进他骨缝里。
脚步声到了近处停下,韦鸣看见绯红的衣角。
他的视线往上,对上火光里一张洋洋得意的脸。
“薛鹏举……”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韦公别来无恙?”薛鹏举作了个揖,抖了抖绯红的衣袖,“薛某昔年取解,蒙公不送,今日亦自致青云。”
韦鸣闻言一怔,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,没想到旧时一点谈不上仇怨的仇怨,此人能记这么久。
其时韦鸣任华州刺史,坐镇三峰,时人考进士也看取解之地,尤以京兆和华州最推利市,故此许多举子便不远千里跑到华州取解,薛鹏举也是其中之一,只是在韦鸣手上没能取到解额。
他自视甚高,自认才学兼人,一心想着一鸣惊人取得解头,然后抟跃云衢、阶梯兰省,不想却在取解一关折戟,便将韦鸣记恨上了。
“薛某出身寒微,自不能入韦公法眼,”薛鹏举毫不掩饰幸灾乐祸,“今日何幸,得与公共此良辰。”
韦鸣一哂:“如今也不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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